在南非的酷暑天里，雌性斑鸫鹛似乎变“笨”了。面对一道透明屏障以及屏障后那些美味的黄粉虫，它们只会一根筋地不断啄击屏障，而不考虑曲线求食的方案。要知道，当天气凉爽时，它们能快速、理智地选择绕开屏障取食。

一系列有关“高温热浪是否扰乱动物思维”的研究已表明，天气炎热会导致动物认知障碍。西澳大利亚州公立大学行为生态学家阿曼达·里德利表示，若动物无法保持足够警觉以觅食或躲避天敌，其生存概率会大幅下降。

气候变化导致热浪事件频率上升，这种现象若普遍出现在动物界，可能会让本就脆弱的物种乃至生态系统面临更大风险。例如，若传粉昆虫忘记该造访哪些花朵，农作物与野生植物可能繁殖失败；若成年鸟类难以顺利觅食，幼鸟可能无法存活。

高温扰乱大脑更易怒

已有大量证据表明高温对动物会产生负面影响。据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神经科学家艾米丽·贝尔德介绍，当天气酷热难耐，蜜蜂会在飞行中向自己面部抹小水珠，以此为大脑作对流降温。

最早提示高温扰乱大脑的证据来自对人类的观察。19世纪，比利时天文学家阿道夫·凯特勒发现，法国的暴力犯罪率在夏季达到峰值。

当天气变得炎热，包括蛇、猫在内的许多动物更易咬人。《科学报告》2023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梳理了美国8座城市的近7万例狗咬人报告，发现在排除季节性因素的干扰后，气温约32℃时，狗咬人的风险比15.5℃时高出10%。

同类动物之间的平和也会因高温消解。科学家在对亚平宁山脉山坡上的野生岩羚羊进行了两个夏季的观察后发现，当气温从约12.2℃升至约17.8℃时，岩羚羊的攻击性急剧上升。由于植被愈发稀少，它们会为觅食片区而争斗。而受气候变化影响，到2080年，其攻击性还将提升50%。

一种名为“二线凤凰”的小型热带鱼同样会在高温下变得易怒。当水温从约25.6℃升至28.9℃时，它对镜中影像会从竖起鱼鳍表示些许敌意，发展为发起恐吓、撕咬、甩尾拍打等攻击行为。

鱼鸟虫鼠都会“热昏头”

里德利与同事发现，热浪不仅使斑鸫鹛“脑子转不过弯儿”，连学习能力也大大减损。

他们给斑鸫鹛提供一个带有两孔的木块，每个孔洞都被盖子盖住。不过，这两个盖子的颜色明度不同，为同色系的一深一浅。其中，有虫的孔洞始终对应同一明度的盖子，鸟儿需通过学习来掌握规律。当热浪来袭，斑鸫鹛需要两倍于平常的尝试次数，才能吃透黄粉虫与盖子明度的对应关系。

此外，研究还发现，高温下的小鼠会在迷宫里找不到出路，甚至忘记前一天见过的物品；在32℃热浪中生活数天后，雄性孔雀鱼难以顺利通过迷宫。

对于鱼类、昆虫这类无法自主调节体温的动物而言，热浪的危害尤其突出。如贝尔德所言，气温变化直接影响大脑温度，而大脑过热会阻碍神经运作，进而影响感知、记忆和学习能力。他与同事曾试图“教导”欧洲熊蜂，使其能将甜味蔗糖与蓝色、苦味奎宁与黄色关联起来。环境温度为25℃时，多数熊蜂掌握了规律；但当温度升至32℃时，学习达标的熊蜂不足半数。

高温“降智”影响或被低估

动物研究不只揭示了行为变化，也有助于我们理解“高温具体怎样干扰脑细胞”。

例如，果蝇若在生命早期暴露于高温，成年后其大脑中负责学习的重要结构“蘑菇体”数量会减少；裂唇鱼若经历热浪，其脑中控制记忆等认知功能的关键区域将明显萎缩。

另一方面，高温会明显削弱动物警惕性。里德利团队的一项研究指出，在非洲南部的卡拉哈里沙漠，当气温升至35.5℃后，斑鸫鹛会丧失对天敌的正常反应能力——天气凉爽时，斑鸫鹛会因麝猫标本受惊，做出鸣叫示警、环顾四周或直接逃离等行为；而当气温升高至35.5℃，它们面对食肉动物的反应，竟和面对一个木盒没有区别。

气候变暖的影响并非由全球各地均等承受。斑鸫鹛的家乡卡拉哈里沙漠，升温速度两倍于全球平均水平。在常见雄性孔雀鱼求偶的热带河流，热浪持续时间更长、强度更大。里德利感叹道：“我们或许低估了气候变暖对动物心智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