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空旷的戈壁、苍凉的沙漠、辽阔的草原、磅礴的大山,这些对地质人而言都是常态。长期以来,我局广大地质工作者大力弘扬爱国奉献、开拓创新、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用脚步丈量祖国大地,把智慧、汗水洒遍山川大地,为地质事业书写崭新的时代篇章。局网今年推出《行走山野间》专题,让我们一起来聆听他们的故事。
风雪中的测绘日记
省地调院基础所 黄征山
5月,林芝色季拉山隘口的卓罗丁山仍被积雪覆盖着,风卷着漫天飞雪。在这片海拔4500余米的茫茫雪域中,我和队员们正在开展气象观测站勘测选址工作。
越野车在被雪覆盖的山坡与悬崖边沿艰难蠕行。加装了厚重防滑链的车轮咬入冰壳,行至最陡峭的迎风陡坡,车轮突然失去了抓地力,疯狂打滑。刘三紧紧把住方向盘,轻轻点踩刹车,利用剩余驱动力与惯性,将车勉强停在了缓坡上。

黄征山雪中作业
下车检查,发现4个防滑链已经断了2个。向导次仁多吉顶着风雪,顺着来时的车辙往回寻找,掉落的防滑链早已被冰棱磨得变形、断裂。若下山重新配置防滑链,将延误工期。
看着还在飞舞的雪花,我喊道“不能等,大家一起把车推过这段坡!”
队员们没有犹豫,用肩背抵住冰冷的车身,双脚深陷雪中,在湿滑的雪地里交错着寻找微不足道的摩擦力。
“一、二、推!”粗粝的号子中,车辆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海拔4500米的高原,氧气含量不足平原的一半,每一次发力推车,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异常艰难。雪花很快覆盖了我们的眉发、衣领,睫毛上结满了冰花,汗水浸湿了衣服,紧贴皮肤,与体外的严寒交织在一起。
近一个小时的艰难推行,我们终于将车推过了百米险坡,抵达了相对安全的缓坡地带。女队员付美芳停下来的时候,嘴唇发黑,双手冻得通红。大家关切的问她要不要紧?她摆了摆手说:“没事,缓一缓就好。”
抵达项目点时,已经下午3点左右,风雪依旧。
大家不敢休整,立刻背上仪器向山顶走去。积雪及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雪下藏着的山石,看不到半点痕迹,一不小心就会踩空、崴脚,甚至被划伤。
“就是这里。”我停下脚步,手机地图定位显示已接近目标。在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严寒中,仪器杆触手如刀割。风雪不仅考验人的毅力,也考验设备信号稳定。为确保测量精度,我们不得不攀上更高的山脊,举着仪器在风雪中寻找信号较强的位置。在山顶的风雪中等待信号固定,成了最关键也是最煎熬的事。
近半小时的等待后,信号依然无法固定。我们紧急启动基站模式,爬上更高的山顶架设基站,利用基站传递信号。
信号固定,大家抓住这难得的时机,迅速确定位置、放样、打桩并进行坐标检核。一套流程下来,手指已经冻得握不住东西。
风雪中,我和队员们连续作业了4个小时,徒步翻过2座山头,获取了3组高精度测绘数据。
下山时,风雪未停,可我们心里却踏实。那些在风雪中一点一点测出来的坐标,不再是冰冷的数字——它们将汇入林芝地区雪崩预警系统,成为守护山下村庄与交通要道的无声哨兵。
青山愿等不肯绕路的人
生态大队 朱春林
初到项目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车辆刚拐进村口,我便愣住了。新铺的柏油路乌黑发亮,两旁伫立着太阳能路灯,房舍白墙黛瓦,干净整洁得让人羡慕。可整条街上没有什么人,好不容易在大樟树下遇到几位老人。据他们介绍,村里没什么产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看似随便的几句话,却让我心里一沉。
回到住所,我在窗前眺望远处的山脊,那里便是明天将要行进的路线。桌上搁着地质锤和罗盘,锤头在夕阳里泛着冷光。顿时,我萌生了念头——如果让大山变成矿产资源,那条柏油路不就成了村里人返乡创业的归途吗?于是,自己暗暗下定决心,上山期间定要细致察看每一处岩石。

朱春林(左)在野外填图
翌日,我们带上干粮和装备上山。刚开工不久,砍草开路的柴刀刀柄断了。领队刘九金把刀往背包上一别,干脆地说:“继续走。”
身前是一处陡坡,上面长满五节芒,密不透风。大家二话没说,捡起木棍压过去。怎奈茅草太粗太韧,压下去后立马弹了回来。于是,我们弯下腰,将整个人往草上压。谁也顾不得汗水湿透衣背,始终弓着腰往前“冲锋”。直到突出重围时,每个人的脸上都留下几道血口,但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该上的时候就得上,地质填图的道路上绝不能将就和“走捷径”。
没过几天,天空仿佛打开了缺口,大雨从早泼到晚,人憋在屋里,像笼中的困兽。于是,讨论天气成了正经事。
队员张涛一股脑翻出了七、八个天气软件,上面一会儿说“明早雨势减弱”,一会儿又说“下午有个窗口期”。他自己还跑到门口看云识天气,笃定地说下午要转晴。结果,下午雨下得更大。我们笑成一团,他也不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嘟囔一句:“明天我还是第一个出门,窗口期这东西,得自己追。”
雨天里闲来无事,有人便聊起大学实习期间的事。
“那会儿没有GPS和填图软件。一个罗盘,一张图纸,一支铅笔,全靠后方交汇。我一个人,2个月,填了几百个点。”一位年长的队员回忆道。
“一开始都有点畏难情绪,怕看不懂图纸、定不准岩性,怕蛇虫叮咬,怕天热中暑。”队员顿了顿,接着说,“但一想,这一关都过不了,往后还怎么干地质?于是我一咬牙,一个点、一个点地跑,错了重来,不懂就问,慢慢就顺了。从那以后,再碰到难事,心里都有底。”
是啊!很多时候,困难摆在面前,我们总想着等条件好了、工具全了再动手。可成长从来不是等来的,是硬着头皮上、咬牙撑过去,一点一点地历练出来的。
天终于放晴了,野外工作继续推进。一次,追索界线点的路消失在一道陡崖前。崖下是一小段刚能落脚的台阶,之后是长满茅草的深渊。仅差最后10几米便能把整条界线连接上,可中间横亘的深坑让我们犯了难。
“要不,明天从另一边绕过去?”我试探着问大家。领队没吭声,蹲在崖边观察一番,最后冒出一句:“再追一追。”说完,他先下去了。他身体贴着崖壁,脚踩突出的岩石,手攥结实的藤蔓,一步步往下探,最后落在台阶上。很快听见他喊了一声,“有了!”
领队目光停在一块岩石上,用地质锤正敲着新鲜的露头。阳光斜射过去,各要素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一样——岩性、层理、接触界线,所有的证据都在那里,仿佛早就等着我们来发现。那时那地,每个人都舒了一口气,纵使满脸的灰土也遮不住那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我忽然领悟过来。正如你走了九十九步,山拦着你,可你再追一步,它就把藏了亿万年的秘密告诉你。这不是运气,是青山愿等不肯绕路的人。
傍晚下山,整理资料直到深夜。躺在床上,脚底板还在疼,但心里是充实的。当天追到的那个界线点,我在图上标了个红色三角——那是整幅图中我最舍不得擦掉的一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