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听老一辈追忆跋山涉水的艰辛岁月,看年轻一代接过地质精神接力棒,在新时代的征程中不断砥砺前行。从青丝到白发,从传承到前行,改变的是容颜,不变的是融入血脉的地质精神与家国担当。
地质人的“硬打硬”
有句歇后语,叫做“铁砧上打铁——硬打硬”。而我对此透彻理解,则源于到地质队的所见所闻。
1981年秋,我从学校毕业来到地质队工作。按惯例,新来的人员都须到钻机实习煅炼3个月,我也不例外。
几经辗转,来到队属603钻机的驻地。那是山区里一个人口较为集中的地方。我被分在三班,班里加上我共9人,挤住在两间由牛栏屋改成的低矮别舍房里,虽然墙上糊着报纸,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牛粪味。
班长是一位个头中等的山东汉子,他用山东方言欢迎我的到来,并告诉我,地质找煤,勘探打钻,干的都是体力活,做的都是“硬打硬”的事,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啊。
第二天,我和我的钻工同事们上中班(下午4:00~晚上12:00),下午3点,我们就出发了。
步行约50分钟的崎岖山路,来到屹立在一山峰边的钻机处,那是一块长10余米、宽5米左右,由人工开挖整出的平地,高高的钻塔,威武地矗立在平地之上。

高高矗立的钻塔
钻塔内隆隆的轰鸣声,给寂静的山林带来鲜有的喧哗。踏进钻机帐篷,映入眼帘的除了几根地木梁和台板是木质结构的外,其余均是清一色的铁制品。铁塔、钻铤、钻杆不讲,各类钻头、大小牙钳、铁锤、罐笼、工具箱、铁桶、铁勺(配制泥浆用)等,都是铁元素的异类形态,如同走进一个铁的世界。顿时只觉得帐篷内的空气都全由铁分子组成,“硬”的基础在我心中油然泛起。
简单的交接班结束后,钻工们走向各自的岗位,忙活着各自的工作。班长在机前瞄了瞄压力表,到泥浆池旁看了看孔内返回的泥浆,调了调机前的操控手柄,将我叫到跟前,告诉我,现在的记录孔深是560余米,可能很快到达设计孔深位置。然后话锋一转,“最硬的岩石,在我们面前都得服软,知道吗?这就叫‘硬打硬’。”显然他在为昨天对我讲的话作注解。
约莫3小时光景,班长一声令下:“起钻!”大家即刻各就各位。只见班长站在机前,拉开了架式,上架的钻工由罐笼送到了塔顶的预定部位,机前3人也已持钳待命。
随着柴油机的一声突兀轰鸣,班长一个轻巧的操控动作,钻杆带节古的位置,精准地停在钻孔的井盖边,一钻工娴熟地将垫叉叉到井盖上的站杆节古下,班长试着放下操纵手柄,钻杆节古处便稳稳地停在垫叉上。
此时,柴油机的轰鸣声立马小了很多,像一位跑完长跑的运动员一样,在那喘着粗气。一钻工拿起大牙钳,一搭就粘在了钻杆节古处,另一钻工随即将套筒套在大牙钳手柄处,俩人并排一站,蹲个矮桩,用力齐呼“一、二、三”,丝扣未松,一钻工风趣的说,真硬,硬得过我们?再呼“一、二、三”丝扣松了。
放下大牙钳,另一钻工持小牙钳上去,弓着背,站好阵脚,几个熟练的松扣动作,一根由三单连成的立根,便在罐笼处钻工的配合下,从井口移到了旁边的钻杆摆放处。接着,一趟又一趟地重复着重样的步骤,做着同样的事情。最后提上来的是岩心管,大家小心翼翼地从岩心套管中敲打出岩心,用清水洗净泥浆,小班记录员按序写上回次号,放入岩心箱。然后,钻工们卸下磨秃了的钻头,换上一个新的,又将提上来的钻具一一接杆,紧扣,重新放入孔内。整个过程,连贯紧凑,一气呵成。我一看表,2个小时不到,90余个来回的上、下钻具工作,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看到他们个个汗水直淌,一幅“硬打硬”的画面,即定格在我的眼帘。
忙完了下钻具的活,班长调好钻进参数,钻机又继续向地层深处挺进。
(第四大队 简萍生)
地质精神在山路上接力
在赣南宁都桃山铀矿田的深山里,年长技术骨干周邓带着几名年轻徒弟,以大地为纸、以锤为笔,在野外一线手把手传技艺、心连心传精神,让地质人的坚守与担当,在山间田野上代代相传。
清晨6点的山野
一堂没有围墙的地质课
天刚蒙蒙亮,赣南丘陵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山脊,就照亮了宁都桃山蜿蜒的土路。身穿地质服,肩挎地质包,手拿地质锤,一支队伍已经集合完毕。走在前面的是师傅周邓,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眼神里透着对大山的好奇与期待。

师徒山中小憩
这里没有教室,没有课桌,眼前的群山、裸露的岩层和茂密的植被,就是最鲜活的“课堂”。师傅手把手教徒弟认岩石、看构造,从远观地貌到近察露头,再到细选手标本,一步一步带着徒弟在野外边干边学。笔记本上那一行行工整的记录、一幅幅精细的素描,不只是数据,更是青年地质人成长的脚印。
岩心编录现场
把实事求是刻进骨子里
桃山铀矿田构造复杂,找矿考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耐心与严谨。
在钻孔现场,师傅拿起一段岩心,郑重地告诉徒弟:“岩心是地下的第一手资料,编录不能有半点含糊,做地质来不得半点虚的。”
他边演示边讲解,如何从颜色、结构构造、矿物组成、矿化蚀变中寻找线索中找线索,如何把点上的观察连成面上的认识。徒弟王浩一边记一边问,师傅就不厌其烦地答。那些看似枯燥的细节,在师傅嘴里成了最朴素的道理:干地质,就得把每一块岩石、每一条裂隙都看得真、记得准。
难题面前的师徒同心
在讨论与实战中长本领
一次野外作业,团队遇到了难题:某片覆盖较厚的区域,伽玛测量有异常,但范围模糊,找矿重点不好定。徒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意见不一,心里都有点着急。
师傅没直接给答案,而是把问题抛给大家:“圈不出来,就用其他手段把范围定清楚;验证不清,就上工程去把它查个水落石出。”师徒围在一起,翻资料、对数据,最终敲定了一套组合方案——先做土壤氡气测量圈定异常,再关键部位进行钻探验证,同时加强现场观察。
“当钻探岩心中出现铀矿化迹象时,我们几个年轻人都激动得跳了起来。”回忆起那一刻,王浩眼中仍闪着光,“师傅教会我们的,不仅是找矿的技能,更是面对难题不退缩、精益求精的劲头,还有团队协作的力量。那一刻,我才真正读懂了地质找矿的喜悦,也明白了地质精神的真谛。”

师傅指导开孔定位
师带徒从来不是简单的技能传授,更是一场跨越岁月的精神接力。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耀眼的光环,在江西的红土地、青山间、深壑幽谷中,一代代像周邓一样的师傅,将看家本领、经验诀窍、严谨作风,连同对地质事业的赤诚与热爱,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年轻一代。他们用脚步丈量大地,用地质锤叩问岩层,用慧眼洞察地下宝藏,更用一言一行,诠释着地质精神。
当新一轮朝阳升起,新的地质图幅将如期展开,新的勘查路线将再度启程。山野间,那叮当作响的地质锤声,是技能的传承,是精神的延续,更是一代代地质人薪火相传、勇毅前行的誓言,清脆而坚定,传向远方......
(省地调院矿产所 胡全一)